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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发证券CEO林治海因何离职

这家业内排名前五强的一线券商,多年来经历了高层内斗和同期的多起风险事件后,终以总经理出局而暂告一段落

在康美药业财务造假揭盖一周年之际,广发证券总经理全面卸任。

4月21日晚间,广发证券(000776.SZ,1776.HK)公告称,4月20日收到总经理林治海的书面辞呈,因健康原因,林治海申请辞去在广发证券的所有职务。此前,林治海已在广发工作了24年之久,任总经理9年多,辞职前还身兼执行董事等职。

林治海现年56岁,是广发证券市场化高管的代表,此番突然全面卸任广发,让外界备感诧异。

据记者多方获悉,林治海离职与此前广发身陷的一系列风险事件或不无关系。2019年5月,在康美药业(600518.SH,现ST康美)财务造假风险爆发后,曾报道,与康美渊源深厚的广发证券有意推一名高管为此案担责(参见2019年第19期“康美药业300亿‘失踪’之谜”)。另外,2018年四季度由广发控股(香港)一只以衍生品对冲策略为主的对冲基金发生巨亏,导致广发证券损失了9亿元利润。但是少有人真的预料到,这一切会间接导致林治海的提前离任。

此时,林治海本人的回应显得云淡风轻:“做了九年多总经理,比较累了。想休息一下,回归生活。”

目前,广发证券的总经理一职由董事长孙树明兼任,但未对公司高管的分工做出调整。这样的变动,在广发内部认为也代表着近年来高管之争的告一段落,“不和已久,近年来对业务也有很大影响。”接近广发证券的人士称。

按照广发证券的公司章程,董事长与总经理的角色需分任,以确保授权的均衡,这意味着孙树明目前只是暂代总经理一职。到底将由谁正式接替总经理,目前尚无定论。据记者了解,在现任的7名副总经理中,现年45岁的业务高管张威颇被看好;此外元老级高管秦力也具有较高人气。

无论继任者是谁,都将面临广发证券的阶段性考验:一则康美药业的风险事件广发泥足深陷,仍不得不帮助前者收拾残局,且对投行业务形成打击,核心保代人员有所流失;另一方面,广发证券的合规风险的确在近两年集中爆发,部分事件造成的损失严重,2019年处罚和整改就有8项之多,评级也在2019年被连降两级,从AA降为BBB,而完善合规与风控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I. 林、孙的意外交接

广发证券CEO林治海因何离职-第1张图片

林治海生于1964年1月,辽宁省大连人,东北财经大学经济学博士,1986年参加工作,最早在东北财经大学金融系任教,1992年年初在人民银行大连分行任职,1993年到辽宁信托工作。当时广发银行刚刚设立证券业务部不久,是为广发证券的前身。

1994年,在创始人、第一任董事长创陈云贤的带领下,广东发展银行证券业务部改制为广东广发证券公司,先后拿下了广东发展银行、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中银信托,以及广东省内各地中小信托公司等下属的证券类资产,完成了对锦州证券的整体收购,也实现了对华福证券的控股。广发证券急速扩张的1996年,林治海加入。

林治海在广发高管中是市场化的实干代表人,没有官架,做事雷厉风行,风格凌厉,业务创新较为果敢。他加入广发后,从营业部做起,干过沈阳营业部、大连营业部总经理,后成为广发北方证券董事长兼总经理。2006年南下后,先后担当广发证券副总经理、常务副总经理,到2011年4月,广发证券刚刚借壳ST延边上市不久,林治海获委任总经理,至辞职时已足9年。在此期间,他还于2011年7月至2019年5月兼任广发控股(香港)董事长;2014年1月起至2014年8月兼任广发资管董事长。

广发证券CEO林治海因何离职-第2张图片

与林治海不同,现年58岁的孙树明在加入广发证券前的主要角色是监管者,拥有深厚的专业和政府背景,官员气质重,他先后任职财政部、中央金融工委、银河证券等单位,2006年进入中国证监会会计部,2007年升任会计部主任。四年后,也就是在林治海任总经理后的同一年,他“空降”广发证券,接替应刚,出任董事长。

林、孙二人交集的这9年,广发证券不断壮大,利润从2011年的20亿元到2015年牛市突破132亿元,2019年虽然回落至81亿元,但排名仍稳居行业第5,2016年还曾跃居第4。公司形象上,广发也从所谓的“草根”走向国际化,2015年成功在H股挂牌上市,市值一度稳居券商股第三位。

但随着近年来头部券商竞争白热化,林、孙二人也矛盾渐显;同期广发证券不断出现风险事件,部分事件造成严重后果。

首当其冲的就是广发证券的投行大客户康美药业财务造假案被揭盖。2019年4月,广发证券内部人士就曾对记者评论“如果康美证券保不住,广发证券要丢半条命”。此后广发内部不断传出要有一名高管为此担责,但到底是谁,一直争论不休。到2019年底,坊间一度传言孙树明要走;至2020年4月初,多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全面负责经营的林治海为此出局,相当于为这一事件埋单。

至于香港子公司基金事件,内部有看法认为林治海兼任广发控股(香港)董事长多年,也很难找出第二事主人选。2019年3月,广发证券公告披露该风险事件后不久,总经理汤晓东即辞职,原广发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沈明高临危受命了总经理一职。

公开信息显示,林治海曾于2019年被证监会监管谈话,广发证券被限制新增场外衍生品业务规模6个月、限制增加新业务种类6个月。2019年的4月16日,广发证券发布的《第九届董事会第十九次会议决议公告》中,有独立董事对林治海的履职考核是否称职,投出了反对票。

II. 继任者面临考验

即使是为风险事件担责,林治海全面卸任也被认为多少有些“被逼无奈”。“广发多年来形成的内部文化是务实、重视人才,高管团队也一直保持稳定。除了董正青是出事被查下台,总裁都是到点才退休,给个副董事长或子公司董事长的位置养老。”一位前广发人士如是评价。

记者发现,广发证券官网上林治海的资料已经消失,更新上了孙树明领衔的11位高管大合照。据官网所披露,广发证券目前有秦力、欧阳西、张威、罗斌华、杨龙、孙晓燕、武继福7位副总经理,林治海的继任者被认为大概率将会在其中产生。

广发证券CEO林治海因何离职-第3张图片

广发证券11位高管最新全家福,从左至右为:徐佑军(董秘)、张少华(监事长)、武继福(副总兼合规总监)、罗斌华(副总)、孙晓燕(执行董事、副总、财务总监)、孙树明(董事长兼总经理)、秦力(执行董事、常务副总)、欧阳西(副总)、杨龙(副总)、张威(副总)、辛治运(首席风险官、首席信息官)。

“张威最被看好。他是一路从业务做出来,是比较务实的高管。”接近广发证券的人士称,目前的高管多有派系,张威在内部人气较高,似乎并未卷入派系之争。

高管资料显示,现年45岁的张威2008年加入广发证券,一直在投行债券业务部工作,2011年至2014年曾任总经理助理,2013年至2014年兼任投行业务部联席总经理,自2014年任副总经理。据记者了解,他主要分管债券、资管、固收等业务。康美风险事件后,也是张威一直在牵头善后。

广发证券2019年年报披露,高管的收入差距均不大。其中,张威2019年税前薪酬共200.89万元,在广发证券的董监高中位列第二,超过了孙树明与林治海,后两人年薪分别为199.79万元和193.63万元。

2019年广发证券高管中拿薪酬最高的是秦力,为203.10万元。秦力也被认为是继任热门人选。

从资历来看,现年52岁的秦力在广发证券耕耘已有23年,是董正青时代培养起来的广发老投行人,各项业务管理经验丰富,在投行业务管理总部、投资理财部总经理、资金营运部、规划管理部、投资部等部门都担任过部门总,还曾任广发资管董事长,2019年5月至今,接任广发控股(香港)董事长。值得一提的是,秦力还曾在2011年4月至7月期间,暂代过广发证券董事长,可见其资历之深。

剩下的5位副总中,欧阳西自2004年就开始担任广发证券副总,目前还兼任广发合信董事长;罗斌华也已当了11年副总;孙晓燕则身居财务总监之位14年;武继福管了12年合规;杨龙一直重心在广发资管,现兼任广发资管董事长。

无论何人接替,留给继任者的担子都并不轻松。

“康美的事情还没完。”接近广发证券的多位人士对记者表示,康美的确让广发吐血不少,康美被罚后广发证券是否会被处罚,怎么处罚至今未有定论。“内部说是投行业务要被暂停6个月,但一直在博弈中,没有落地。”了解康美事件的人士称,由于康美药业对证监会此前下达的行政处罚还想要复议,造成证监会对广发证券的处置也悬而未决。

2019年年报显示,广发证券2019年计提信用减值损失达到6.8亿元,相比2018年的3.03亿,大增了124%,罪魁祸首大可能就是康美药业的股票质押。记者梳理发现,康美药业控股股东康美实业在广发证券及广发证券资管(广东)各有11.29亿股、3.43万股质押未解除,加权平均质押起始日参考股价分别为 16.43 元、21.66 元。若以康美药业最新股价只剩3块出头,早已爆仓。然而,广发证券至今并未披露这一风险,也未就此向康美实业进行任何公开诉讼就直接计提了损失,这与其他券商的做法多有不同。

利空一直不能出尽,对广发证券的投行业务造成了更大伤害,“去年康美事件之后其实就相当于停了业务,内部也在抓合规整改。”接近广发投行人士称,广发去年有4名保代被证监会处罚。2019年整改后,投行内设了内核部和质控,目前业务已在陆续恢复,但客户信心脆弱,“还是怕受康美事件影响。至今没什么大单”。

过去历年,广发证券投行业务竞争力强势,尤其在中小板IPO承销与保荐项目数量及融资规模上,名列前茅。年报数据显示,2016年-2019年,广发证券投行营收分别为27.38亿元、27.2亿元、12.04亿元及14.49亿元,可以看到近两年下滑颇大。

业务转弱后,有保代已开始另谋出路,据《证券时报》报道,从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广发证券保代人减少了15名,此间新注册保代人数有16名,这意味着广发证券保代流失超过了30名。

另据记者梳理,2018年以来,除了股票承销,广发证券还被查出多项其它合规问题,被下了多张罚单,如债券低价投标被广东证监局责令整改;公司股票主动性投资及新三板做市出现亏损并触及止损线;十余单大额融资业务客户出现数十亿元的违约金额;合规人员不足被证监会警示等。

“这些风险合规事件反映出公司的风险管理和集团化管控水平都亟待提升。”广发证券2019年的一份内部材料还提出,2019年广发证券要“守住合规底线和风控生命线”。

一名广发证券内部员工曾告诉记者,自2019年春节后,广发证券就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合规培训。“谁没签合规协议,就不能工作。”该人士称。2019年12月,孙树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曾表示,合规是底线。广发证券近几年已经大幅增加合规风控投入,合规风控考核比例占整体绩效考核的比例达到30%。

III. 无实控人状态会变吗?

广发证券早期一直以“草根券商”自居,目前也是前十大券商中唯一没有实际控制人的一家。

广发证券的股东中,三大上市公司吉林敖东(000623.SZ)、辽宁成大(600739.SH)和中山公用(000685.SZ )20 年来均为前三大股东,截至2019年年底,三方持股分别为17.45%、16.42%、10.34%,形成了较为稳定而分散的股权结构。

但这种局面是否会一直持续,吉林敖东与辽宁成大之间的持股差距会拉大还是被超越,在2020年引发诸多遐想。

遐想源于2月10日,深陷债务违约的新华联无力还债,向粤民投旗下韶关高腾转让其持有辽宁成大的5.18%股份,加上此前已持有的7.28%股份,粤民投合计拿下辽宁成大12.46%的股份,成为其第三大股东。外界普遍认为,粤民投此番出手是冲着广发证券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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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有此猜测的一大原因,是粤民投有浓厚的广东“基因”,尤其是粤民投的董事长叶俊英曾在广发证券先后任投资银行部总经理、公司董事、副总裁;也曾在广发证券持股25%的易方达基金担任过总经理、董事长。而易方达为近年来在业绩、创新、营销等方面都表现最为亮眼的公募基金。

粤民投全称广东民营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8日,是由广东省政府指导推动、广东省内多家大型民营企业发起设立的民营投资公司。首期创立股东共16家,包括贤丰控股、康美实业、华美集团、美的控股、盈峰投资、金发集团、星河湾、香雪制药、佳都集团、碧桂园、万和集团、海天集团、腾邦集团、华新集团、高新兴、立白集团,参与创立时,这16家企业都是广东民营经济龙头。

“本来大家也以为叶俊英会对广发证券会有什么计划,现在看还没有什么动作。”前广发证券人士认为,广发证券长期以来的文化特点就是管理层比较务实,专心做生意。“后续粤民投是否会继续出手,提高在广发证券的持股,目前尚难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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